我要投搞

标签云

收藏小站

爱尚经典语录、名言、句子、散文、日志、唯美图片

当前位置:欢乐棋牌游戏 > 回令 >

资讯精选

归档日期:07-13       文本归类:回令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36年前,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在新疆罗布泊进行科学考察时不幸失踪,当时,我参加了规模最大、影响最大的第一次徒步搜寻行动。我既是徒步搜寻队伍中的一员,又是这次行动的具体组织指挥者之一。因此,多年来不断被问及关于彭加木失踪和搜寻的具体情况,以及相关的问题。我便尽我所知一一回答,但其范围仅限于亲友之间。然而,36年间,社会上关于彭加木的传闻接连不断,特别在互联网兴起的今天,传播尤甚。其中不乏凭空捏造,恶意诋毁之言。前一阵,一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包藏祸心,含沙射影,不遗余力地恶毒攻击我们的英雄模范人物,竭力否定他们的英雄事迹和崇高精神。如狼牙山五壮士、董存瑞、刘胡兰、黄继光、邱少云、雷锋等均遭荼毒,彭加木也未能幸免。似乎中华民族无英雄,英雄只出现在外国的大片里。面对这种肆意践踏我们民族精神的现象,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我作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有责任,有义务把我所了解的事实真相公之于世,以正视听。这既是为了告慰彭加木的在天之灵,也是为了弘扬搜寻部队所展现的马兰精神。

  本文欲围绕以下问题展开叙述:1、彭加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2、彭加木失踪前的科考行动是怎样的?3、他为什么决定再穿罗布泊?4、在基地已同意送水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坚持自行找水? 5、彭加木去世的几种可能性?6、搜寻部队尽了怎样的努力? 7、搜寻行动具有怎样的意义?其中,第一、第六两个问题是全文的主线。在这几个问题里,有的没有明确答案,但我尽可能地提供有关情况,供读者思考判断。

  退休后,总爱回想过去的事。然有些事己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混沌模糊;有些事却渐渐清晰,如在眼前。特别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举世瞩目且又悬念丛生,至今仍无定论的事,比如寻找彭加木。

  夏日的红山,气候颇具特色,总是在下午四、五点钟来一阵急雨,把旷野山川,草甸营房,洗得明净空蒙,纤尘不染。雨过云开,残阳斜照,天边不时会映出一道彩虹。从核试验基地司令部办公楼望去,彩虹多出现在水库方向。再过一会儿,下班的军号声就要响起,我会象平常一样踏着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红沙子路,神清气爽地回家了。然而,骤然响起的却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由此使我介入了那场轰动当时,影响至今的寻找彭加木的事件。

  电线号场区以东,库鲁克塔格山脉以南,敦煌以西,库姆塔格沙漠以北的地图及相关用具,尽快去临时设在马兰招待所的搜寻大队报到,参加在罗布泊地区寻找彭加木的大规模行动。

  领受任务后,我恨不得立即飞到罗布泊地区,尽快投入搜寻行动。这些天来,我同基地上上下下一样,都在关注着寻找彭加木的情况。我到基地司令部作战试验处工作后,曾参加过两次在浩瀚的戈壁滩上寻找失踪人员的任务:一次是在白天寻找一名砍柴迷失的战士;另一次是在夜晚寻找一架迫降损毁的直升飞机的乘员。在戈壁滩找人,如大海里捞针。时值盛夏,正是戈壁滩最易出现极端天气的季节,况且,罗布泊地区是被人称之为亚洲大陆上的“魔鬼三角区”。我深知这次搜寻任务是多么的艰难,可越是艰难的任务越有挑战性,况且,这次任务具有重大意义。

  1980年6月17日,著名科学家,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彭加木率队在罗布泊地区进行科学考察时神秘失踪。这一消息在6月23日经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全国各大媒体报道后,立即在全国乃至世界引起轰动。寻找并营救彭加木成为中外瞩目的焦点,中央指示当地驻军组织力量,尽快实施营救。因此,寻找营救彭加木就成了基地司令部,特别是作战试验处的重要工作之一。

  1980年6月16日晚上10点钟, 由彭加木率领的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科学考察队给基地司令部发来电报称,他们到达罗布泊北岸的库木库都克,缺水缺油,陷入困境。

  电报引起了基地领导高度重视,司令部作战试验处立即向乌鲁木齐军区报告这一情况,并申请调派救援直升飞机。同时发报要求考察队原地待命,等候救援。乌鲁木齐军区17日答复,将于18日上午派出一架直升飞机给考察队送水。接到军区的答复,作试处周夫有处长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有了空军的支援,彭加木和他的考察队就可以安全地返回了。

  但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17日晚10时考察队又发来电报说“将有重要情况报告”。究竟是仕么“重要情况”呢?作试处周夫有处长和王方欣参谋一直守候在司令部作战室,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重要情况”的报告。

  午夜过后,凌晨2时考察队的电报如约而至,内容是:“彭副院长17日10时一人外出,至今未回,请求基地帮助寻找”。就是这封电报,拉开了寻找彭加木行动的序幕!

  接到彭加木失踪的消息,基地孙洪文副司令员、朱平参谋长以及王元才副参谋长先后赶到作战室,经过短暂商议后,命王方欣通知各有关单位主要领导立即前来参加紧急会议。虽然马兰到红山有几十公里的山路,又是夜间行车,但有关各部队、各部门的主要领导,仅用了40多分钟就及时赶到了。

  周处长通报了彭加木失踪的有关信息,朱参谋长宣布了基地的决定:成立寻找彭加木指挥部,朱参谋长任指挥,王副参谋长和周处长任副指挥,指挥部成员有工程处张占民参谋和作试处王方欣参谋。指挥部设在720地区一分站。主要任务就是指挥、协调、配合空军直升飞机空中寻找彭加木。接着向有关部门和单位下达了保障任务,要求各保障部队务必于18日10时前到位并开展工作。

  孙副司令员强调:彭加木是依靠我们部队,在我们的辖区开展科学考察的,他失踪了,我们要尽最大努力寻找,要全力地配合空军,尽早尽快地找到他。时间就是生命。所有参与任务的单位和人员都要积极行动,决不允许懈怠!

  会后,各部队立即回去布置落实任务。周处长又命王方欣向乌鲁木齐军区和新疆科学分院通报彭加木失踪的情况,请求军区空军增派直升飞机,执行寻找彭加木的任务。

  随后,王副参谋长率领周处长和王参谋、张参谋乘车风驰电掣般地向720地区驶去,紧张得甚至都没来得及与处里的其他同志打个招呼。上午9时多,他们到达了720一分站。过了一会儿,空军马兰场站乔如鹤调度带着一台导航指挥车和一辆航空加油车,也赶到了720指挥部。不到10时,天上传来了轰鸣声,承担救援和寻找双重任务的直升飞机飞来了,降落在了一分站南边平坦的空地上。

  指挥部和乔调度以及机组人员开了个小会,决定派张参谋和王参谋随直升飞机给考察队送水,代表基地领导向考察队人员表示慰问,了解彭加木失踪前后的情况,并进行第一次空中寻找。随后他们就登机往罗布泊地区飞去。

  12时左右,直升飞机飞抵库木库都克上空,盘旋了一圈,发现了考察队的营地。直升飞机降落后,考察队的成员们奔跑过来,激动地握住张参谋和王参谋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考察队临时领导汪文先和陈百录详细地讲述了彭加木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情,并谈了彭加木的一些性格特征。两位参谋也介绍基地的救援措施。随后,考察队提出,分两路继续寻找彭加木:一路由汪文先带领乘车在地面寻找;另一路随直升机在空中寻找。 机组同意后,陈百录就和张参谋、王参谋一起乘直升飞机往东大约十几公里范围内飞行了40分钟。直升飞机距离地面30米作超低空低速飞行,没有发现彭加木的身影。因直升飞机油料所限,飞回到考察队营地,把陈百录放下后,两位参谋和机组遗憾地返航了。 从6月18日至23日,王方欣和张占民两位参谋又先后七次登上直升飞机,在库木库都克附近低空搜寻。乌鲁木齐军区空军还派出三个架次的“运-5”型飞机,在疏勒河故道方圆几百公里上空展开了拉网式的搜寻。“运-5”型飞机具有搜寻地面物体的独特优势:这种螺旋桨双翼飞机能以非常低的速度稳定飞行,机舱罩两侧凸出于机身,向下视野良好,便于观察地面。除了反复搜寻库木库都克以东地区之外,其他方向也曾一一飞过。但是都毫无收获。

  在此期间,党中央、国务院、的一道道指令接踵而来,要求基地全力组织寻找,争取挽救彭加木的生命。 鉴于空中搜寻的局限性,指挥部请示了基地领导,决定派出地面部队参加搜寻。 6月24日,第一支地面搜寻部队,是司令部原作试处副处长现任司令部办公室主任金允超率领的,由20余人、8台吉普车组成的小部队。他们于新华社发布彭加木失踪消息的第二天从马兰出发,前往库木库都克一线搜寻。为了加强力量,指挥部派张占民参谋随队行动。由于受所携带油和水以及人员的限制,这支搜寻队没能展开队形进行徒步寻找,只是按照考察队提供的线号场区,沿库鲁克塔格山脉的山脚下,到地图上标有水源的几个地点 ,如甜水井、八一泉、红八井、红十井等,一路向东寻去。这一带,地形非常复杂,车辆经常陷入沙坑。他们不得不把皮大衣、棉被等物品垫入车轮下,然后把车推出来。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一个星期后,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驶出无人区,到达了敦煌。沿途的搜寻,仍没有发现彭加木的任何踪迹

  事情万分紧急,搜寻大队以最快的速度组建起来。其任务是对重点地区进行徒步搜寻,规模要比第一支以车辆搜索为主的地面部队大得多。搜寻人员的主力是从基地警卫团抽调的干部战士。电台通讯人员和医疗卫生人员分别由通信团和基地后勤部卫生所抽调。水车、油车及运送物资的越野卡车均出自汽车36团15连。吉普车主要来自基地司令部车队。一应所需物资皆由基地后勤部配齐。基地要求:人员,必须是身体强壮,业务精湛,责任心强;装备,必须是性能先进,状态良好。基地组建的这支寻搜部队,共有基地人员126名(未含随队的记者和警犬分队),大小车辆40余台。这样配置,是我们根据任务、距离、车况、每日消耗、突发应急等诸元,经过科学计算确定的。

  晚上,基地首长张志善司令员、胡若嘏政委、孙洪文副司令员、朱平参谋长等到马兰招待所看望搜寻大队的人员,与大家一一握手,鼓励慰问。随后召集司令部军务处彭国林处长、政治部组织处王处长、警卫团杨天润副团长、军务处朱万孝参谋和我开会,传达了中央指示精神,讲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意义和基地的要求,明确了工作分工:彭国林处长任大队长,负责全面工作;王处长任政委并担任大队临时党总支书记;杨副团长任副大队长。

  张司令员对杨天润说,因为这次抽调的部队主要是你们警卫团的,所以你要管理好部队,不要发生意外,特别是不要搞丢一个人。 又转向我说:小吴,你负责行军路线和具体搜寻方案的拟订,你们研究决定后随时报基地寻找彭加木指挥部。戈壁滩上找路是门学问。因地形单调,缺少参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路选得不对头,不单疲惫部队,更重要的是耽误时间。要知道我们的任务是挽救彭加木,应该是分秒必争啊!再就是搜寻方案,要根据搜寻区域地形地貌的实际情况,安排得科学合理,才能事半功倍。不然的话,‘一将不明,累死三军 ’啊!这一点,当年我在基地靶场选址时深有体会。 又对朱万孝说:你负责后勤保障这一块。这一块的担子可不轻啊。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又要保证部队吃好、喝好、住好、休息好。不然部队就没有战斗力,几天下来,就会撑不住,任务就难完成了。你实际上担负的是后勤部长的职责。小吴是参谋长的职责。 张司令又反复交代我们,寻找彭加木指挥部就设在720,你们要和指挥部保持密切的联系,有什么困难可以向王元才副参谋长请示汇报,寻求支援,指挥部会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你们几个一定要搞好团结,齐心协力,团结一致才能得胜利嘛! 7月6日晨,马兰广场上红旗猎猎,军歌嘹亮。基地驻马兰的部队在广场四周列队欢送搜寻大队开拔。搜寻大队全体人员整齐地排列在广场的中央。所有车辆事先都己保养良好,装载齐备。搜寻队员的着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是新发的军装。头上除新发的军帽外,还配发了一顶遮阳帽,此时一律背在身后;身上的绿军装和白衬衣、脚上的解放鞋和厚袜子也都是崭新的。另外,新配发的挎包和水壶,左肩右携,右肩左携,在胸前交叉成X形,再扎上武装带,更显得精神饱满,英姿飒爽。

  前来送行的人群中,有穿便服的母子三人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彭加木的妻子夏叔芳和一双儿女。他们是在得知彭加木失踪的消息后,立即乘飞机从上海赶来的。彭加木夫人中等身材,略显单薄,齐耳短发,面容坚毅,却掩不住万分焦虑和悲痛凄楚的心情。儿子彭海和女儿彭荔都是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显得很有教养。他俩的脚上都穿着运动鞋,看样子是想尽量争取跟部队一起参加搜寻行动。

  实际上,他们一到马兰就提出要参加搜寻,基地胡若嘏政委婉言劝阻:夏叔芳同志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太好,前边环境恶劣,条件很差,是不能参加搜寻行动的。你们两个要留在妈妈身边,照顾好她,再说女同志跟随部队会有许多不方便。话音未落儿子彭海就抢着说,我是男的,身体也没有问题,我要求随部队参加寻找。胡若嘏政委再三劝解,最后只得说,这样吧,我答应你们,我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到前边去看看。只是这次你不能随行。彭海只得作罢。

  这时,广场上的歌声和广播声戛然而止,只见搜寻大队彭大队长在队列前向部队发出口令:“全体立正。”转身跑向张司令员等基地首长敬礼:“报告司令员,搜寻大队集合完毕,待命出发,请指示。”张司令员作了简短的动员讲话。随后彭加木夫人夏叔芳也讲了话,对部队的积极营救行动表示感谢。随着张司令员一声“出发”的命令,广场上几十台车辆一起启动,发出阵阵轰鸣,随后鱼贯而出,井然有序地驶入通京路,向着场区方向奔驰而去。

  从马兰到7号场区有270多公里,这段路的路况比较好,根本用不着我指示方向。我乘坐的是北京212吉普车,用司机高贵飞的话说,这条路我们一年不知道要跑多少趟,闭着眼都能摸到地方。 我从车窗探出头向后望去,车队绵延好几公里。行列里除了基地的人员外,还有公安部派来的警犬搜索分队,以及国内各大媒体的记者、摄影师等,如新华社、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光明日报、文汇报、新疆日报、中国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八一电影制片厂等。另外,还有从乌鲁木齐赶来一起参加搜寻的新疆科学分院的人员和车辆,由夏训诚所长带队。夏训诚是彭加木的老搭档,一直担任彭加木考察队的副队长。这次在考察队出发前,他接到中国科学院的通知,去美国参加了一个沙漠治理的国际会议,没能随考察队一起行动。回国后,他听到彭加木失踪的消息,立即带队赶来参加搜寻。 我见车队行驶顺利,一切正常,便靠在座椅的后背上瞇起眼睛想休息一下,眼前却浮现出彭加木的形象。

  我曾与彭加木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彭加木第二次率队进罗布泊考察时,他和夏训诚到基地办理开具特别通行证,补充给养、油料、饮用水一应物资,请基地派电台随行,借用等事宜。他们所考察的地域属于军事禁区,这一带只能靠基地提供。

  当时,基地的地图由我和王方欣保管。我查了彭加木他们要去考察的罗布泊地区,只有五十万分之一的航测图,那还是五十年代初期苏联人搞的。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罗布泊地区的地形地貌变化很大,许多水井池塘都己无水,甚至连罗布泊也干涸了,况且这种小比例尺的地图根本谈不上精确。但是没有办法,只能提供这种地图。 当我十分报歉地向彭加木说明这一情况时,他说:没关系的,这己经很好了,比我们自备的地图强多了。我们谈了一会儿,透过他无色透明塑料框的眼镜,我看到了他那不畏艰难、充满信心,乐观向上、坚韧不拔的刚毅神态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强性格。

  车队中途休息时,我上了夏训诚的车。夏训诚,身体敦实,江浙口音,宽大的前额,一幅饱经风吹日晒的面庞,给人聪慧睿智,诚恳沉稳的感觉。我同他聊起彭加木,他稍作沉吟,介绍说:彭加木既是我们的领队、副院长,也是我们的老大哥,比我大10岁,今年55岁了。家在上海,老家是广东番禺的。1947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农业化学系。国立中央大学也就是现在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的前身。后来在北京大学农学院任助教。1949年调到中国科学院生物化学研究所,先后任助理员和助理研究员。1961年到中科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任副研究员、研究员。后来帮助组建了新疆科学分院并兼任副院长。主要从事植物病毒的研究及防治工作。

  介绍完彭加木的基本情况,夏训诚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满含钦佩、景仰、惋惜之情说道:彭加木可是个老员啦,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事业心太强,干事太执着,太不要命。你们不知道,他身患两种癌症,全然不顾自身的健康,长年奔波在边疆艰苦地区。1956年,国家准备组织一个综合科学考察委员会,分赴边疆调查资源。那时,上级己确定让他出国学习,但他毅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遇,坚决要求赴新疆考察。为了实现愿望,他给当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写信说,我志愿到边疆去,这是我的夙愿……。我具有从荒野中踏出一条道路的勇气!

  我跟你讲啊,夏训诚接着对我说,彭加木至少在我们科技界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安装了中国首台高分辨率电子显微镜,发现了400多种动植物病毒,填补了我国的空白。他撰写了40多篇论文,在国际科技界产生了很大影响,这些也使他成为世界上知名度很高的科学家。他的足迹踏遍了祖国边疆的山山水水,单是新疆就来过15次。

  他的事迹不知激励了多少科技工作者,他为了祖国的科学事业义无返顾的献身精神,使每个了解他的人都由衷地敬佩。上级也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元帅曾经题词,号召大家“向彭加木学习”。郭沫若院长也在1964年为他写过一首《满江红》词,将他喻为科研界的活雷锋,盛赞他:“驰骋边疆多壮志,敢教戈壁遍良田。”1964年,他被评为上海市标兵、中国科学院标兵,他还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1965年1月。他与其他英模人物一起,在北京受到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

  说着说着,车队已到了720。在那里,我们和指挥部接上了头,并向王副参谋长和周处长汇报了我们的基本情况,王副参谋长再次强调了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寻找方案,要保证每个搜寻队员的安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要及时向指挥部报告,必要时指挥部会派飞机支援你们。

  在这里我见到了作试处的王方欣参谋。王方欣是我的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一起在同一个村下乡插队,一起参军到基地,分别在汽车团一连和三连当文书,又先后调到司令部作试处工作,是胜似兄弟的好朋友。他从6月18日跟随王副参谋长匆匆赶到720开设指挥部以来,已经乘坐直升机在空中寻找彭加木飞了七八个架次了,一无所获。他说,飞机离地面也就是三十来米,连地面上奔跑的兔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没有找到彭加木的踪迹。他再三叮嘱我,这一路过去,道路不明,情况复杂,要格外小心。昼热夜寒,要注意保重身体!他预祝我们地面搜寻能找到彭加木。我也坚定地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兵贵神速,在720做了短暂停留后,车队又出发了。我们沿着库鲁克塔格山脉的南坡山脚下向东驶去。天渐渐黑了下来。当进入一道山谷时,光线己经很微弱。为了防止车辆事故,大队决定在此宿营。于是卸车,搭帐篷,埋锅做饭,架设电台。 我借此机会查看了四周的地形:这是一处东西向的山谷,我们选择了山谷中地势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这里除了能搭起整齐排列的帐篷外,甚至可以一字儿排开所有的车辆。我看到司令部车队队长赵荣海正指挥着大小车辆分类停靠到指定位置。事先曾有规定,不管是哪个单位的车辆,一律听从赵荣海的调度指挥。此时彭国林大队长正在通信分队的帐篷里,焦急地等待着电台与指挥部联通,以便报告今天的情况。可电台与基地指挥部怎么也联系不上,可能是地处峡谷,阻碍电波传播的缘故。于是派人往高处架设天线。 正在忙碌时,哨兵跑来报告:“北面的山顶上发现有亮光,还来回晃动。”我急忙要求各单位清点人数,结果没有发现擅自离队跑到山顶上去的。会不会有敌特捣乱?大家警觉起来。杨副大队长说:“我带几个人上去看看。”彭、王二位领导同意,并叮嘱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杨副大队长掏出手枪,带着几个战士向山上跑去。 这位副大队长杨天润,是基地各团中比较年青的副团长。当年军事大比武时的尖子兵。他各项军事技能都非常优秀,特别是在演习冲锋时,别的战士扔出手榴弹后立即卧倒,他却要再跑出十几二十米才迅速卧倒。问他为什么敢这样做,他说手榴弹扔出后5秒钟才爆炸,我用3-4秒的时间可以冲出十几米,以利接敌。当然,手榴弹要扔出60米以上,还要计时精确才能确保自身安全。 不久,杨副大队长回来了,说在山顶上巡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人和可疑的情况。他又出去吩咐哨兵加强警戒。此时,由于电台的天线架向了更高处,终于与基地指挥部取得了联系。 一切恢复正常,大队部的几个人准备休息。彭大队长、王政委、杨副大队长和我四个人一顶帐篷。(朱万孝没跟我们几个住在一起,他因要早起督促准备早饭,怕影响我们休息,搬到炊事班的帐篷里去睡了。) 躺在地铺上,彭大队长对我说:“这次搜寻行动方案的制订主要靠你啦。”我答道:“责无旁贷,当竭尽全力。我已有腹案,待到达地点看了地形再予以完善。”他又问我:“你知道这次是谁点的你的将吗?”“不知道。”“是张司令员点你的将。那天基地领导开会研究组建搜寻大队的事,叫了我去,要我带队,并问我需要带什么人协助。我说到大戈壁滩上搞搜寻,始终保证弄清方位、路线是最要紧的。要是迷了路,不但完不成任务,还会给基地添乱。一定要有一个熟悉戈壁滩地形地物,精通识图用图,能明辨方向的人。另外,还要有个善于制定行动计划、搜寻方案的人。张司令员说,指挥班子要精干,我看这两项工作就由一个人来承担,就让作试处的吴参谋去吧。他在作试处一直干的是核试验任务的组织计划工作,去年又刚从军校毕业。国防科工委这么多单位,选送了一、二百个参谋到军校参谋大队培养。在这么多人里,他的综合成绩是第一名,给咱们基地争了光,这回正该他有用武之地了……” 天刚破晓,在朦胧之中就听见秦川老腔的大声喊叫:“起床唠,起床打背包,打好背包喝面条。”这是关西汉子朱万孝在一遍一遍地喊大家起床。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套老腔就成了我们的起床号。时间一长大家都学会了,以至若干年以后,当参加寻找彭加木的战友们聚在一起回忆这段经历时,总忘不了学着朱万考的老腔喊这么一通,以互相调侃。 车队又上路了,穿过山谷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带。司机们加大马力,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可是好景不长,司机高贵飞就皱起眉头,恨恨地说:“真倒霉,这该死的‘追屁股风’来的太不是时候,恐怕车子马上就要‘开锅’了。” 原来,不知何时刮起了偏西风,车队是由西向东行驶,风正吹在车尾。所谓“追屁股风”,就是与行车方向一致,吹向车尾的风。位于车头的发动机是靠循环水冷却的,风扇吹出的风与西风相抵,不能有效地给水箱降温,水箱里的水很快就会达到沸点,冒出蒸汽,司机们管这叫“开锅”。发动机不能冷却便无法工作,车辆便不能行驶。 果然,车队停了下来,大小48台车辆,纷纷掉转车头180度,朝着西风的方向,让风能够直吹水箱和发动机,以便降温。我站在高处一眼望去,只见一台台车辆都向上掀起了引擎盖,朝着同一个方向,如同一只只蹲守在旷野的猛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口,呼哧呼哧地喷吐着热气,时刻准备着吞噬什么。 水温降下来了,车队继续前行。司机高贵飞突然怯怯地问我:“吴参谋,你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彭加木还能撑得住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彭加木这些年曾15次进疆,在戈壁沙漠中考察,他有一整套荒野生存的技能和经验。再说他本身就是搞生物化学的,清楚地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曾说过,戈壁滩上自然环境十分恶劣,生物生存极为困难,因此,不要说大型动物,就是如野兔这类的小动物都很稀少,要想抓到一只解决肚子问题,很是不容易。所以要打更小型动物的主意,比如地鼠、蛇、蜥蜴等。戈壁滩上大的蜥蜴有一尺多长。这些东西对于别人,不要说拿来吃它,就是看一眼都会感到恶心。但在我们这些搞野外的人的眼里,这都是优质蛋白质。植物中能吃的就更多了,如芦苇根、茅草根、榆钱、榆树皮、甘草、肉苁蓉等。这些都能给人提供能量,了解这些能吃的东西,关键时候是能救人命的。 彭加木还说过,出野外要多带一点水,你看我的水壶就比你们的大一倍,能装两公斤水。在野外喝水也是有讲究的:开始的时候,不能因为水带的充足而想怎么喝就怎么喝。那样喝进去的水很快就会排出体外,实际上大多是浪费了。宁可剩一部分水回来,也不要全部喝光。有时你计划的很好,水是够用的,但在野外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一旦水接不上,后悔就来不及了。所以要充分利用好每一滴水,只有在感到口渴难耐时,才可像饮酒那样,呷一小口水,而且不要马上咽下去,先在口腔里含一会儿,象刷牙时含水嗽口那样在嘴里咕噜几下,让水充分湿润口腔、鼻腔和气管,然后再慢慢下咽,湿润咽部和食道。这样就会感到舒服很多,就可以用最少量的水维持最长久的生命。 另外,在万不得以的情况下,还可以把尿液和污水收集起来,用透明的塑料布或玻璃蒙在上面,通过烈日的暴晒,利用蒸溜原理采集可饮用水。还有,如果有条件的话,随身带一点高热量的食物如奶糖什么的就更好了。在体力极端透支的情况下,有那么一点就能起很大的作用。…… “噢,原来彭加木有这么强的野外生存能力啊!”高贵飞感叹地说。 话未说完,车队又停了下来。原来是一台辎重车在爬一道沙梁子时陷在沙地里了。沙梁较高时,有的车马力大,載重轻,可以从正面冲上去;有的车马力不足则只能斜角度向上冲,但这样车身也就斜了,外侧的车轮承重更大,更容易陷住。一旦陷住,便不能再加油,那样会使外侧车轮越陷越深以至倾覆。赵荣海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正指挥把拖车用的钢絲绳挂在车头的另一侧,不但防止了被拖的车倾覆,还较顺利地把车拖了上来。接下来他又指挥后面的车避开被前面车压松的地面,以防止再有车陷住。几经周折,车辆全部过了沙梁,继续前行。 在广褒的大戈壁滩上行车,单调的景物,单调的声音总是使人昏昏欲睡。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却会使人如梦如幻,亦惊亦愕。原来车队进入了世界闻名,难得一见的罗布泊雅丹地貌区域。

  在这一带几十平方公里面积上,分布着数不清的雅丹土堆。远近高低,错落杂陈,矮的有十几米,高的有几十米。一座座崖壁峻峭的土堆,形同高楼大厦,车队在其中蜿蜒穿行,仿佛进入了大城市一般。车移景异,变幻无穷。仔细端详这些林林总总,奇形怪状的雅丹土堆,有的像矗立的高塔,直插云霄;有的像雄伟的殿宇,横卧大地;有的像巨大的蘑菇,上大下小;有的像埃及的金字塔,上窄下宽……

  长风在大片雅丹地貌中吹过,激荡迴旋,凄厉呼啸,如鬼哭狼嚎一般。看着这诡异奇诘,千姿百态的景象,有人疑惑眼前看到的是海市蜃楼;有人则感觉就像置身于另外一个星球。大家不禁为大自然这鬼斧神工的奇妙造化而叹为观止。

  经过了四天的行进,车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库木库都克附近。库木库都克是“沙井子”的意思。彭加木失踪前的最后宿营地就在这里。我们也在这里扎下营寨,并且迅速与考察队的副队长汪文先、陈百录等人取得了联系。大家相互交流了情况,我们了解到了彭加木失踪的详细经过以及考察队在附近寻找的前后过程。考察队这次是5月9日进入罗布泊湖区的。罗布泊曾是我国西北地区最大的湖泊,湖面12000平方公里。千年以来逐渐缩小,上世纪初仍达500平方公里。可近年来,湖区干涸的速度超乎寻常地快,彭加木估计已露湖底,便决定进至湖心进行科学考察,并贯穿罗布泊。按他们的说法,是去掏“地球之耳”的耳朵眼。1972年7月,美国宇航局发射的地球资源卫星拍摄的照片上,罗布泊竟酷似人的一只耳朵。不但有耳轮、耳垂,甚至还有耳孔。国际上称之为“地球之耳”。但这次贯穿行动并不顺利,进去三天后实在无法前行,只好折返回来。在做了充分准备后,再度向湖心进发。

  6月5日对于考察队来说,是一个非常荣幸而且值得纪念的日子。考察队汪文先、马仁文、闫鸿建、沈冠冕、陈百录、谷景和,司机陈大华、王万轩、包纪才,报务员肖万能,在彭加木的率领下到达湖心,并在此进行了一系列科考项目,然后由北向南纵贯整个湖区到达对岸的米兰,胜利完成了这一史无前例的任务。多少年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大家都兴奋异常。因为贯穿罗布泊这一意义非凡的壮举,对于我国乃至世界科考史来说,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考察队在本次任务的终点——米兰休整了几天,按原计划应该沿公路返回乌鲁木齐。但彭加本却提出增加考察内容:沿古絲绸之路南线再次横穿罗布泊。他的这一意见,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他们觉得这次考察任务已出色地完成了,实现了贯穿罗布泊,应该是收获巨大,满载而归。况且大家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在这样极端严酷的环境中坚持至今,身心已极度疲乏,亟需休养调整。再说横穿罗布泊又不是逛公园,在那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里,难以预料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搞不好会把命扔在那里。 大家的话也不无道理,这让彭加木陷入了沉思。他独自一人坐在高台上,看着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广袤的沙漠,沙天一色,满地金黄。他一动不动的身影,衬托在这金黄色的天地大幕上,像是一道剪影,更像是一尊塑像。他在想什么呢?

  也许他想,这次原定的科考任务提前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充分加以利用,再多做一些项目;也许他想,此前他们在罗布泊湖心挖了个坑,当时没有渗出水,现在应该有水了吧。如能返回去采取到水样,很有可能发现一种国家急需而又十分稀有昂贵的物质-------重水。它是发展核反应堆不可或缺的呀;也许他想,他和他的考察队还有多少研究课题,需要实地考察才能得出结论啊。怎么能轻易放弃这近在眼前的考察机会呢?外国人关于罗布泊研究的文献,摞起来有一人多高了,可我们国家的有多少呢?中国的罗布泊中国人没有多少发言权,真是岂有此理,一定要夺回发言权!

  面对这戈壁沙漠,时空像被压缩。也许他眼前浮现出古代絲绸之路上艰难跋涉,一往无前的驼队、形单影只,矢志不渝的玄奘;想起了唐朝的边塞诗、宋朝的游记等等。也许是王安石《游褒禅山记》中的一段话使他大有感触:“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我不能象王安石所后悔的那样,受人左右而“随以止”,我要当敢于探究险远的有志者。“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他猛地从高台站立起来,决心已定,再穿罗布泊! 当天边映出第一抺朝霞,彭加木的车就率先出发了,其他的车先后跟了上来。行不久,彭加木发现有一台车掉队了,只好停下来等这辆慢吞吞的车,看来大家的思想还没有完全统一。 接下来的路程更为艰难,几天的时间勉强跑了计划中一半的路程,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沮丧。 6月16日,在行进中突然有人高喊:“快看,野骆驼!”大家看过去,果然有一群野骆驼因受到惊吓正在向远方奔跑。在国际上,野骆驼是十分罕见的,英国皇家动物园曾以高价征购野骆驼。彭加木数了一下,啊,整整十七头野骆驼。他兴奋地说道:“我们国家至今还没有一具野骆驼的骨架标本,若能带回去一具,那对野生动物的研究是很有意义的。要是有一只活体就更好了。追!”

  于是,一场汽车与野骆驼的赛跑开始了。尽管野骆驼撒开四条腿,一阵风似地朝前急奔,但是,跑了一阵,速度就渐渐慢下来了。古老的“沙漠之舟”,终究不如现代化的汽车。一只小骆驼的脚有点瘸,很快就落伍了,追了三公里,小骆驼被活捉了。一只母骆驼见小骆驼被捉住,不时回首观看,也渐渐离了群。大家开车去追。将大骆驼撂倒了。(那时国家还没有颁布野生动物保护法)

  当天下午2时多,考察队到达库木库都克以西八公里的地方宿营。此时,携带的水和汽油都已所剩无几,而前面还有四百多公里路程,无论是前行还是返回,水和油都不足以支撑。考察队经过讨论,决定在营地附近找水。当天下午没有找到,晚上再次开会,决定向基地求援。彭加木亲自起草了电报稿:“我们缺水和油,剩下的水和油只能维持到明天”。仔细看这封电报的内容,并没有提出送水的要求,只是汇报了当前水油均已告罄的困境。彭加木原先并不同意发电报向基地要求送水,但大家坚持要发电报。电报虽然发出去了,但彭加木始终没有放弃由考察队自己找水的愿望。他仍然再三动员大家第二天继续找水,如果能在附近找到水,就可以省下一大笔经费。

  原来,基地本身并没有飞机,需要用飞机时,必须通过上级报送飞机使用计划,再联系协调空军同意,由空军司令部给驻当地空军部队下达命令,才能派出飞机执行任务。因为军地双方的经费渠道不同,所以动用部队的直升飞机,向库木库都克运送一架次水,需要7000多元费用,每公斤水高达十几元钱。这在当时,对考察队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彭加木清楚地知道,这笔钱对科研项目的开展,是多么珍贵啊! 他不厌其烦地动员大家继续找水,并且拿出地图来指着上面动情地说:“大家看,地图上标明,营地东北方向的八一泉有水。我们应该去看看。我知道,出去找水确实是又苦又累,而且由于气候变化的原因,这一带的泉井差不多都干涸了。可是不找一找,怎么就知道一定没有水呢?倘若找到水,就可以给国家省下一大笔科研经费,我们用这笔经费可以解决多少问题呀! 更重要的是,假如我们在这一带找到水源,就可以把水源地作为依托点,这将对今后的罗布泊及周围地区的考察提供多么大的便利啊!我们不去找,等着喝飞机送来的高价水,可这水喝了,肚子不疼,心疼!” 大家正在争论,忽听得帐篷外喊:“骆驼肉煮好啦。”彭加木就招呼大家去吃骆驼肉,刚到外面,就闻到篝火上架着的大锅里飘出阵阵香味。彭加木拿着勺子一碗碗盛满骆驼肉,并不时地向篝火里添着柴火。大家兴高彩列地吃完肉后,都回帐篷睡觉去了。 彭加木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篝火旁,篝火一闪一闪地映在他那英俊坚毅而又透着书卷气的脸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典型的知识分子的面庞,此刻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到身心从未有过的疲惫。是因为白天与大家一起追赶野骆驼而消耗了过多的体力,还是因为病情有反复,还是因为苦口婆心的劝说没有达到目的?但夜己深了,关于是否找水的问题,没有必要再与大家争论下去了。 帐篷里的鼾声此起彼伏,他却毫无睡意。他朝罗布泊方向望去,那里漆黑一片。黑幕后面似有着无尽的秘密,就像戴着面纱的维吾尔族姑娘,又黑又长的眉毛下,一双幽深而迷朦的大眼睛,是那样的钩魂摄魄,令人神往。她越是有意遮掩,人们越是想摘下她神秘的面纱,一睹她真实的容颜。 他望着火红的篝火,想起了15年前在北京受到毛主席接见时的情景。他激动地紧紧握住毛主席那温暖而宽厚的大手。毛主席用满含赞许和鼓励的目光亲切地望着他…… 他想起了两年前党中央、国务院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科技大会,那是我国在粉碎“”后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盛会。同志在大会上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要求全国“尊重知识,尊重人材。”提出“现代化的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号召全国科技工作者要“树雄心,立大志,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他感到,科学的春天使他精神振奋,肩上的重担使他热血沸腾。 彭加木抬起头仰望着夜空,戈壁滩上的星月让他觉得离人如此之近,却又显得有些凄冷。想起这些天来与大家的意见分歧,真有苏东坡“高处不胜寒”的感觉。看来,古今中外不乏曲高和寡,遗世独立这样令人慨叹的情形。但使他感到慰藉的是,这一类人,无论相隔千年,相距万里,他们的心是彼此相通的。 他又往篝火堆里添了一块木柴,新添的这块柴先是冒出一阵烟,而后蹿起橙红色的火苗。这火苗看似很大,但温度并不高,倒是那已没了大烟大火的,只泛着青白色炽光的木柴,温度却是很高的。这柴的高温炽光持续一段时间后,也会渐渐暗谈下来,最终变成一堆白色的灰烬。然而这灰烬,毕竟已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光和热,应该是了无遗憾了。 第二天,也就是6月17日早上9时许,肖万能便收到了基地司令部发来的电报。肖万能是基地通信团一连的战士,这次通信团一共派出4名战士,配属考察队执行通信保障任务。另外3名留在720建立通信中继站,只有肖万能一人带着电台和手摇发电机随考察队行动。他把电报交给副队长汪文先,电报的内容是:部队同意派出直升飞机送水,因直升飞机的安全问题不能运送汽油,所以准备用运油车将汽油送去。并要求考察队提供营地的详细地理坐标,就地待命,等候救援。 汪文先拿着电报去找彭加木,帐篷里没有,四周也不见人影。他以为彭加木在背静处解手,便返回了帐篷。中午12时,基地又一次来电告知:飞机18日上午送水,不要动,原地待命。此时还是未见彭加木。直到下午1时多,司机王万轩到车里去取东西时,才在一本地图册边发现巴掌大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往东去找水井。彭,6月17日10时30分。”17日的7是在16日的6字上改写的。

  王万轩急忙把纸条交给汪文先,大家看过后都大吃一惊。现在的气温已近摄氏50度,单枪匹马地去闯戈壁荒漠是十分危险的!大家不敢怠慢,赶紧四处寻找,但均未找到。不能再耽误了,汪文先急忙带几个人开车向东去寻找,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行走向东面的脚印,下车查看果然是彭加木所穿42号翻毛皮鞋的印痕。大家焦急的心情稍感宽慰:只要沿着脚印开车追去,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追上彭加木。谁知脚印越来越浅,终于消失在一片较硬的盐碱地上。

  一般来说,戈壁滩不同于沙漠,沙漠地区主要是由细沙组成,风吹沙走,积沙成丘。戈壁滩则由沙土和砾石组成,土质中所含盐碱成份较高,雨浸水渍,盐碱上泛,天长日久,盐碱镶嵌着砾石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壳,有了这层壳的保护,下面的沙土便不会轻易被风吹起来。但这层盐碱壳有厚有薄,薄的地方一脚踩上去,薄壳就碎掉了,便可留下脚印;厚的地方人踩不破盐碱壳,也就留不下脚印,现在遇到的正是这种情形。既然彭加木留的纸条写明去东找水,那就继续开车向东寻找。找了很长时间,天都黑了,可既不见脚印,更不见人影。他们只好停下来,拿出步枪,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鸣枪召唤,但四周一片寂静,毫无回应。 回到营地,仍未见彭加木自行返回。他们立即在高处点起了火堆,同时将几台车朝向不同的方向打开大灯,并且每隔一小时向空中发射红、绿、白三颗信号弹。在无风的寂静夜晚,这些灯火的光亮和枪声,能够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传到几十公里之外,他们希望以此能给彭加木指引返回营地的方向,传递队友们的期盼。 晚10时,考察队在与基地联系时,并未提及彭加木失踪的情况,只是要求基地在次日凌晨2时再联系一次,“有重要情况报告。”他们还是对彭加木在夜里自行返回营地抱有希望。6月18日凌晨2时,彭加木依然杳无音信,考察队只好向基地报告了彭加木失踪的情况,请求基地协助寻找。 6月18日12时左右,基地指挥部张占民参谋和王方欣参谋乘直升飞机飞抵库木库都克科考队营地给他们送水,在详细地了解了彭加木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情后,他们分两路继续寻找彭加木。 一路由陈百录和张参谋、王参谋一起,乘直升飞机往东飞行了40分钟,在大约十几公里的范围内寻找,没有发现彭加木的身影。 然而,汪文先带领在地面寻找的一路,却有了新的发现。他们首先赶到彭加木脚印消失处,没有继续往东,而是改向东北方搜寻,果然发现地面上又出现了脚印,大家又高兴起来。脚印向前方延伸,但在一处平坦地面上脚印却徘徊折返。从这踟蹰的脚印看,他像是犹豫不决,又像是观察四周。在附近的一个长着芦苇的小沙丘上,发现有人坐过的痕迹,在旁边还找到一张椰子糖的糖纸。这正是彭加木在米兰休整时买的那种青岛产的椰子糖。 大家分析,彭加木走到这里可能体力不支,在此休息并盘算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他们按照彭加木的坐姿坐下,发现他望过去的方向是疏勒河谷的对岸。对啊!这一带最可能有水的地方,除了山脚下就是河谷里。沿着脚印继续寻找,可是前边的脚印很快又消失了,这一天又是无功而返。 夜里沙尘暴突然席卷而来,帐篷差点被狂风卷走。大家在与沙尘暴抗争的同时,愈加挂念彭加木的安危。他能及时找个地方避一避吗?或是红柳堆的后面,或是土崖壁的下面,或是雅丹地貌的洞穴处。但不管躲到哪里,这一夜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其艰难的。 长期生活在戈壁滩上的人,差不多都领教过沙尘暴的厉害。本是一个晴朗无风的天气,突然间在一望无垠的大戈壁上,耸立起一堵漫无边际的黄黑色高墙,自西向东,快速推进,铺天盖地,迎面扑来。及到近前,只见这百多米高的沙墙,因其各层所含沙尘颗粒的大小和密度不同,致使透光率变化而产生了奇异的光效。上层呈红黄色,中层呈灰褐色,下层则是墨黑色。高墙内的各色沙尘团猛烈地上下翻滚,交汇冲腾,犹如翻江倒海奔涌而来,又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白昼昏黑。帐篷如不及时加固,会被吹得无影无踪。这阵势足以摧人肝胆,令人恐惧。彷彿世界末日来临。遇到这种极端天气,孤单一人,身处荒漠,该是多么的危险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仍以直升飞机空中搜寻为主,在不同的地域进行拉网式的寻找。同时,为了不使地面寻找间断,指挥部要求直升飞机在采取严密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打破禁忌,于7月19日给考察队送来了汽油。指示考察队白天继续在一定的范围开车寻找,并不时鸣枪;晚上则用火堆、车灯以及发射信号弹等方法指示方向。但空中和地面的努力,依然一无所获。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我们同考察队的同志一起研究了需要重点搜寻的大致范围。从彭加木脚印最后消失前那一段的走向上,以及他坐在沙堆上芦苇丛边所面对的方向来分析,认为彭加木向疏勒河谷一带找水的可能性最大。于是决定首先向河谷对岸展开搜寻。定下搜寻的重点区域后,我立刻乘车去河谷,借着月光查看了地形地貌,回来后很快拿出了搜寻方案。大队部的几个人研究并作了些补充调整后同意。 疏勒河谷是这一带地势最低的区域,既然是河谷,那么它的浅层地下蕴含有水的可能性,就应高于两边的台地。彭加木很可能到这一带找水。虽然从地图上看,在库木库都克的东北方向标有“八一泉”,但前头说过的金允朝主任带领的先遣搜寻小分队,曾到过那里,看到八一泉确实有很小的一洼水,周边长了些稀疏的芦苇。但同时也发现水中有一只死野兔。野兔已经腐烂,并且污染了池水,看来这只死兔子在水里有很长时间了。他们判定彭加木没有到过这个地方,如果他到过这里,发现了这洼水和死兔子,他一定会先把死兔子捞出来,再把已被污染的水泼出去,让新鲜干净的水渗出来,这样才可饮用。没有人这样做,而且周围也没有发现人到过的痕迹。所以最能找到水的疏勒河谷,应是我们重点搜寻的地区。 疏勒河,蒙古语是水草丰美的意思。古称“籍端水”、“冥水”。古诗《疏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描写的可能就是疏勒河流域的景象。在汇入罗布泊的四条大河中,塔里木河、车尔臣河、孔雀河都是自西向东汇入罗布泊,唯有疏勒河是自东向西汇入。 “旅雁难忘北,河流尽向东”。由于我国地形整体走势西高东低,所以知名的大江大河都是流向东方,汇入大海。疏勒河却是极为罕见地由东向西流淌,而且几乎是正东正西流向。疏勒河源出祁连山,经玉门向西汇入敦煌的哈拉湖,被称为敦煌的“母亲河”。但从哈拉湖再向西的河道,除东面一小段勉强称得上“时令河”外,其余漫长的河道已经干涸了几百年以上了。 我们要搜寻的这一段河谷,是疏勒河汇入罗布泊前的最末端。由于古时河水从上游携带的大量泥沙,逐渐抬高河床,致使河流一次次地改道,不断地向两侧较低的地方寻求出路,经过多少万年的变迁,河谷持续拓展,竟达十几公里宽度。河谷中植被明显比两岸多,主要是红柳和芦苇。红柳根日积月累,越长越大,有很好的固沙作用,因而形成一个个沙包。沙包小的有一、两米高,大的如一间房大小,间杂着或疏或密的芦苇丛。 在这样的地形地貌里搜寻,必定面临两难的决择:若搜寻人员排列得过于稀疏,由于红柳包和芦苇丛遮挡了视线,就很可能有遗漏的边边角角搜寻不到;若排列得过于稠密,搜寻的正面过窄,搜寻的面积就会相应地缩小,那样在规定的时间里,就难以完成搜寻任务。因此,确定疏密恰当的搜索队形,就显得很关键。为了确保搜寻任务的完成,还必须安排尽可能多的人员参加搜寻。于是大队决定,除留下几个炊事员和电台值机人员外,其余的人全都参加搜寻行动。大队部领导里,只有王政委留守大本营(他年龄大些)。 行动前,彭大队长、王政委集合全体人员进行了战前动员:“同志们,我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找到失踪了的彭加木。彭加木是我国著名的科学家,他是为了祖国科技事业的发展而勇闯大漠不幸失踪的。 当前我们国家进入了‘四化建设’的新高潮,科学技术的现代化是十分重要的,要发展科学技术,就离不开科学家。我们这样大规模地寻找彭加木,首先是为了找到他本人,进一步讲,是为了整个科技界,为了祖国的科技事业大发展,为了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彭加木的失踪,不仅仅使他的家人和同事们万分挂念,而且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上至党中央、国务院,下至基地领导都十分重视我们这次搜寻行动,可以说我们身上寄托着北京的厚望和全国人民的期待。 因此,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发扬不畏艰难的精神,认真细致的作风,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把彭加木找回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这次任务?” “有!”大家齐声回答,宏亮的声音在疏勒河谷中震荡,传向远方。

  由于事先已将搜寻方案向各分队作了布署,所以,接着我只向大家讲了搜寻中的几个具体问题:一是要以严肃认真的负责精神仔细搜寻每一处地面,特别是遇到高一些的红柳包或较稠密的芦苇丛,一定要绕过去看一看背面,发现可疑迹象要重点查看,特别是注意观察寻找地面上的脚印;

  二是要注意识别彭加木,他身高1.75米左右,戴眼镜,穿一身蓝色外衣,也可能因天气热而上身只穿白色衬衫,脚上穿翻毛牛皮鞋,随身带一个两公斤装的大水壶,两个照相机,一个挎包,内装地质锤、锣盘和笔记本等。一旦发现彭加木不要随意处置,要立即报告,由医务人员实施抢救; 三是要注意自身安全,身体支撑不住要及时报告。特别要注意不能走丢,要隨时同左右两侧人员保持联络,万一走丢要呆在原地的较高处不动,等待救援。 随即,各分队按照搜寻方案的规定带到指定位置,以彭加木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为中心线,向左右两侧散开,面向疏勒河谷排成一字横队,每隔50步一个人。每5个人为一个小组,确定负责人。处于中间和两端位置的小组配备指北针和小红旗,以确定行进方向。每个人除注意搜寻外,还要保持与两边相邻人员的距离。并且有口令从一端逐人传向另一端,再从另一端往回传递。这样来回传递,不得中止,以防止人员丢失。就这样整个横队齐头并进向河谷对岸,也就是南岸展开搜寻,像篦头发似的篦过去。 河谷的南岸紧挨着库姆塔格沙漠,彭加木应该不会到沙漠里去找水,所以队伍到达南岸稍事休息,补充食物和水后,再移向东面的一片区域,并与上午已搜寻过的区域相衔接,以同样的方式向北岸搜寻。第二天再搜寻西面的区域,如此一片一片地向东西两侧拓展。 杨副大队长和我都佩戴信号枪,并各带一名携带步话机的通信兵,走在左右两区的中间位置。彭大队长也带通信兵和医务人员走在整个队伍的中间位置,并与大部队拉开一定的距离,与杨副大队长和我成倒三角形,以便及时处理遇到的情况。 徒步搜寻人员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天边传来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那是直升飞机在作低空飞行。在徒步搜寻区域的周围,是飞机搜寻的区域。先后有9架直升飞机参加过搜寻任务,通常在指挥部值勤的有2架左右,其中有一架是救护直升机,机上配备医务人员和抢救设备。 每天升空逐片搜寻。另外有运—5型飞机从其他机场起飞,也参加了搜寻任务。

  在重点搜寻区域,除徒步搜寻的部队外,还有紧急空运来的上海、济南、南京公安系统训导员带领的6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对重点地域的要害部位进行最细致地搜寻。整个搜寻行动疏宻有致,远近兼顾,空地配合,重中有重。

  按照预定方案,搜寻大队的一字长蛇阵在宽大的正面上向前推进。我不时拿出指北针纠正着前进的方向,越接近河谷的中部,红柳包就越稠密,越高大。围着它转一圈再爬上去看一看,确实费时费力。 气温随着太阳越升越高,一大早出发时,还可以穿着军上衣,此时只能脱掉上衣只穿衬衣了。烈日当头,沙地反射,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汗水不住地顺着脸颊和脊背往下淌,把后背、前胸、两臂甚至大腿部位的衣服都湿透了。然而,在烈日的暴晒和干热风的吹拂下,汗水湿透的部位很快就被烘干了,衣服上留下一片片汗碱。时间一长,经过汗水反复浸渍的衣服,有些部位如后背和前胸处,竟然结了一层盐碱,在崭新的绿军装上特别明显,用手背敲一敲,感觉像是薄薄的一层壳,好似古代武士穿的甲胄。 每天定量配给的水,解渴尙且不够,那舍得用来洗脸洗脚刷牙,更不要说洗衣服了。以至于在我完成任务回到家后,我妻子一边洗着这身衣服一边开着玩笑说:“你这次执行搜寻任务,人虽脱了一层皮,也整整瘦了一圈,不过赚了身新军装也算值了。”我尚未来得及苦笑一声,就听得她大笑着喊道:“哇,快看啊,这就是你的新军装!”她拎起军装给我看,只见那身军装包括衬衣经水一揉一搓,后背等处竟然破成一条一条的,像是百叶窗。原来这身衣服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经过反复地又沤又碱,加上风吹日晒,从未洗过,即便是新军装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再看那双解放鞋,底部的花纹也已磨平,有的地方开了线,基本不能再穿了。此是后话。 队伍继续按部署搜寻,炽热的太阳高悬头顶,像是一动不动。天空中没有一絲云彩,地面也没有一絲风。河谷里像一个大蒸笼,更像个大烤箱,非要把人烤干不可,我想那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也不过如此吧。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虽是神话,但比唐僧早几百年的东晋高僧法显,西行天竺取经,路过此地时,曾记述道:“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之则死,无一全者……”。如今身临此境,真切地感受到这极端干热气候的厉害,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干的热的。身上像在冒火,嗓子早已干得冒烟了。拿起水壶摇一摇,估摸着水还剩多少,再计算一下还要坚持多少路程和时间。 我想起彭加木野外饮水的方法,打开水壶喝一小口,先湿润口腔鼻腔咽喉等处,再慢慢下咽,顿时感觉好些。我们每个人每天携带一个军用水壶,装满一公斤水。另外再带一个一公斤装的桔子罐头,里面基本上也是水。心里想着:这壶水至少要撑到河谷的对岸,留着桔子罐头待下午返回时再用,既解渴又能补充能量。

  可是这河谷南岸好象永远也到达不了,站在红柳包上向南岸望去,似乎又不太远。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此刻是真正体会到了。戈壁滩空旷辽阔,看着不太远的目标,但实际往往超出人的感觉。在地图上测得从出发地到目的地不过十几公里,但部队必须一面搜寻一面前进,再加上天气十分炎热,竟用了近6个小时才到达南岸。

  在南岸,利用大家休息补充的机会,我根据这半天搜寻的情况又讲了三点注意事项:一是在绕行红柳包和芦苇丛后,继续搜寻时要注意保持行进的大方向,以及与两侧人员之间的距离,不要走偏;二是要计划饮水,可按照彭加木野外饮水的方法,用这些水坚持完成下午的搜寻任务;三是发现有的战士因为怕热,干脆把衬衣也脱掉了,光着上身。这样会被阳光灼伤,如果只为贪图凉快,白天晒起的水泡晚上就会疼痛难忍,还会脱掉一层皮。所以即使再热也要至少穿着衬衣,胳膊也不要暴露,遮阳帽也要戴上,防止晒伤皮肤。不要因为这些细节影响我们搜寻任务的完成。

  下午,队伍在已搜寻过的区域东面压茬展开,向北岸进发。气温更高了,午后2-3时达到顶点。河谷地势低洼,应该比岸边高台更热一些,空气温度近50度,地表温度约在70度以上。 实在渴得受不了了,我拿出桔子罐头准备打开它补充一点水份,却发现铁皮罐头的两端竟然都向外凸了起来。我想怎样才能不浪费一滴桔子水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罐头桶的一端扎上一个孔,嘴对着孔喝水,喝上一点,然后折一段红柳技塞上,既便于携带,又可细水长流,不会浪费一滴水。于是我在罐头上扎了个孔,随着改锥向外拔出,只见从孔里“噌”地一下窜出一股水来,直喷在我的脸上。原来,罐头里的桔子水因环境温度过高,受热膨胀,形成很强的压力,虽不至于把罐头炸开,但能把罐头的两端顶得凸起来,一旦有释放压力的出处,那里面的水便会窜出一、二尺高。 我正为浪费了一些水而感到懊恼,只觉得眼睛睫毛似被粘住了一般。我摸了一下,感到黏黏糊糊的,这肯定是桔子水干了后,里面所含糖份搞的鬼。我拿手擦了擦也不管用,想不去理采它,可又黏得难受。怎么办?幸好水壶里还有一点清水,我十分无奈地拿起水壶,把里面仅有的一点清水倒在军装里面的白布口袋上,迅速地在脸上擦拭了几下,才觉得好了一点。 我很快把这个教训告诉了大家,千万注意别让桔子水喷到脸上。桔子罐头最好上午吃掉,因这时罐头里的压力还没那么高,不至于喷出水来,下午再用水壶里的水。如此便不会象我那样浪费宝贵的水了。 行进中,突然右边小组报告:发现可疑情况。我一面向那边跑去一面想,难道会旗开得胜,第一天就发现了有价值的情况?及至近前,一名战士指着一块平整的地面给我看,说有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圆。我俯身仔细看去,那圆的确非常规整,象用圆规画的一般。只是还算不上一个半圆,只有大约150度左右的圆弧,半径有40多厘米。 再看这块地面,有一个平方米大小,是由细砂土淤成,非常平整。粗一点的沙粒似被人扫向这段弧线毫米,越向两端越浅。我问这个战士:“有没有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还有其他可疑迹象吗,特别是脚印?“他说:”仔细查看过了,再没有其他可疑情况了。“这使我十分诧异,我也详细查看了四周,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不象有人来过。那么这个圆弧又是怎样形成的呢? 我又仔细端详这个圆弧,看到圆弧的另一边,长着一小簇芦苇。其中有一棵横斜着,离地面很近,其根部恰好处于弧线圆心的位置。我注意到这棵芦苇长约50多厘米,长有三五片苇叶,上端已无苇稍,并在10多厘米处折而未断,指向地面。 我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用手轻轻地把这棵芦苇压向地面,看到折而未断的芦苇上端,正好落在圆弧上,左右摆一摆,不偏不依地沿着弧线运动。我抬起头来对周围的人说:“应该是它搞的鬼。戈壁滩上风大,并且风向多变,当刮大风时,就会把这颗芦苇刮得匍匐在地面,并不住地来回摆动,苇叶就把大一点的沙粒扫向两侧,而指向地面的芦苇顶端,就不住地画弧线,大风过后就会形成这个样子。你们说是不是?”大家说:“是这样!”“有道理!”“不是人,是风画的。”说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看到发现圆弧的那个战士有些尴尬,便说道:“发现的这个情况,虽然对我们的搜寻任务没有多少价值,但在大戈壁上能够发现这样一处异常现象,说明了你们搜索得非常仔细。我们就是要发扬认真细致的作风,才能完成任务。这个同志发现了这个可疑的情况并及时报告,应该提出表扬。”

  搜寻的部队在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才返回营地,大家又渴又饿,身体像散了架。看得出情绪都不太高,不仅仅因为劳累饥渴,主要因为一整天的搜寻毫无收获。但比起徒步搜寻人员,警犬搜寻分队的训导员们显得更为沮丧。为了这次搜寻行动,公安部紧急遴选抽调,并空运来6只优良警犬,其中上海3只、南京2只、济南1只。这6只警犬是清一色的德国黑背,又大又壮,虎虎生威,且训练有素,屡立战功。训导员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过去他们侦破过许多疑难案件,只要有一点侦察对象留下的物品,哪怕是一只脚印,他们的警犬都能一路追踪把人找到。他们讲:警犬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千倍。 他们看到彭加木留下的衣服被褥等用品有那么多,而且他们是6只警犬齐上阵,更是对找到彭加木充满信心。但在戈壁滩严酷而又特殊的自然环境中,警犬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在白天,当他们用北京牌8座吉普车载着警犬到达彭加木脚印最后消失的地点后,先让警犬嗅了嗅彭加木的衣物,然后发出口令。6只警犬紛纷跳下车,旋即又无一例外地迅速跳回车里。试了几次都是如此。这让训导员们大惑不解。是警犬水土不服,还是旅途劳累状况不佳? 后来恍然大悟:原来戈壁滩中午前后地表温度高达70多度,而且彭加木脚印消失的地方是硬戈壁,是盐碱壳较厚的地方,地表温度会更高一些。有人做过试验,找一块戈壁滩上常见的那种黑石片,把鸡蛋摊上去,没多会儿就熟了,足见天气有多么热,地表温度有多么高!警犬虽然是训练有素,但它们的爪子毕竟是肉长的,直接踏在这么烫的地面上怎能受得了。训导员们说,警犬能够承受的最高气温是38摄氏度,超过这个温度就不能正常工作了。6只警犬跳回车里,趴在那里只是嘤嘤地啍叫着,死活也不再下车了。有人想了个办法,找些布条把警犬的爪子裹上,然后命令警犬下车,但警犬显然不适应爪子上的异物,一个劲地用嘴用爪撕扯捆扎在爪子上的布条。折腾了半天,还是无法正常开展搜寻。训导员只好停下来,商量着等到晚上地表温度降下来后再进行。 “早穿皮袄午穿纱”,戈壁滩昼夜温差很大,太阳落山没多久地表温度就降下来了。训导员们再次把警犬带到彭加木脚印消失处,警犬一下车就开始紧张地嗅着地面的气味。有的警犬似乎发现了什么,拉着训导员走了一段路,却发现是沿着彭加木脚印向营地方向去。训导员命令警犬向相反方向搜寻,但警犬却显得很迷茫,嗅着地面来回转圈,不知所措。一直折腾到天完全黑下来了,也没有什么进展,只好作收兵回营。训导员们一再摇头,感到莫明其妙。

  夜里,我正在帐篷里整理当天的搜寻情况,忽听哨兵进来喊我:“吴参谋,快出来看看那是什么?”我赶紧出来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在远山构成的天际线上,有一片白色的光团正在缓慢地升起,已有大半个圆露了出来。其直径比月亮大七、八倍,边缘十分清晰,越向圆心处似乎越淡一点。这白色光团不断地升腾,不断地扩大,仔细看白色光团的内部,像是由圆心泛起的涟漪一层层地向周边推进。 此时已有不少人跑出来看这奇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惊讶着,猜测着,但谁都说不清楚这是什么现象。我脑子里的第一反映是火箭发射时,一级或二级推进器脱落后坠地的现象。因为西北方向是苏联的拜克努尔发射场(现处于哈萨克斯坦境内)。它是苏联最大的,也是纬度最低的发射场。苏联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就是从这里发射升空的,此后苏联的大型航天器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发射的。莫非这又是一次航天发射造成的现象?但仔细看看又觉得不对,一、二级火箭推进器坠落应是螺旋型的,而且有明显的下降趋势,这与现在的白色光团现象不符,显然不是火箭发射形成的。莫非是极光?极光应像大幕那样从高空中垂下,并不停地摆动着,且这里的纬度没有那么高,应该看不到极光。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我猛地想起,以前读到过的林则徐在伊犁的日记中曾记载过这种现象。林则徐虎门销烟后,清朝道光皇帝迫于英国人的压力,把林则徐当替罪羊发配到新疆伊犁 。林在伊犁期间,于一“寂静清彻”的夜晚同朋友们闲谈时,看到过这一景象。他了解到此地以前也曾多次出现过此景象,当地人称之为“白夜”,但都无人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现在看到的景象,正是林则徐记述的这种“白夜”?

  搜寻工作一天天地进行着,己搜寻过的面积不断在扩大,但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都一无所获。 直到7月12日徒步搜寻大队在羊塔库都克区域新发现了一行脚印。我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赶过去,果然看到有一行较为清晰的脚印。这串脚印有几十米长,仔细辨别,显然不是我们搜寻大队自己的脚印。因为我们尚未到过这一区域,而且也不是解放鞋的印痕。为便于区别,我们所有参加搜寻的人员一律穿解放鞋,以免与彭加木的脚印混淆。大家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之光,于是集中力量在这一带仔细搜寻,但没有发现什么别的迹象。我们只好在脚印附近立下标志,并把这一位置标注在地图上。 大家继续向前搜寻,也许是刚才的一幕由希望变成了失望,兴奋过后感到十分劳累。恰在这时又刮起了干热风,这风似乎要把人的体表体内的水分全都刮走。只觉得口内粘粘,鼻孔冒火,嘴唇结成硬皮,嗓子干得像要紧缩在一起。渴,渴,渴,渴的感觉更甚于前些天。我感到这几天的气温比前些天更高了,因为头天夜里,我去拿蜡烛照明时,发现蜡烛竟然结成了一坨,有些甚至化成蜡计从木箱缝里漏了出去。我只好把一坨蜡铲起来,放在一个碗里点燃用以照明。可见天气热到十么程度。 可随队军医的解释却不同:天气热固然是一个方面,但主要是因为前些天大家携带的水,虽不够身体消耗,但体内本身的水份尚可以支撑。而这几天体内的水份己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只能靠体外的水份补充,当补充的水份不够时,便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干渴。根据这个情况,大队决定每人每天再增加一个桔子罐头。这样每人每天就有两个桔子罐头再加上一水壶水,但这3公斤水也实在不够每天10多个小时,在烈日燥风之下,戈壁荒漠之中人体水份的蒸发。 有一次中午休息时,我想找个地方躺一躺,于是钻进了一棵高大的红柳丛中,在枝叶的遮蔽下感到凉爽了许多。我很惬意地伸一伸腰腿,凉一凉脚板,全身放松一下。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我一咕噜爬起来,只见许多种不知名的昆虫正向我快速爬来。是要吸我的血吗?我赶紧钻出红柳丛,心有余悸地想,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被虫子咬一身包,可就有罪受了。 疲乏和困倦使我心有不甘,我举目四望,发现不远处是河岸的断崖,有四、五米高。在离河底一米多高的位置,有一溜向内凹进的土龛,太阳晒不到,是个休息的好地方。我赶紧爬进去,在里面坐着抬不起头来,躺下却很舒服。身下是松软的细沙,阴凉刚好遮住身体。烈日下的戈壁滩有个特点,有块遮阴的地方就会觉得凉爽许多。我平躺在里面,感到十分惬意。 向上看去,土龛的顶部也是由细沙构成,我用手指在顶部轻轻地写着字,细沙便悉悉索索的落下来,待写到收笔用力时,便掉下扇子大小的一片,砸在身上感到很有分量。我心里猛的一惊,要是大块的沙土层落下来,岂不是要把我埋在里面。 我一翻身滚出土龛,或许是因为我落地时的震动,土龛顶部又落下几片沙块,我心有余悸,找了根一米多长的红柳根,朝土龛上部十几厘米处捅了一下,“哗”的一声,一大片沙土从我捅的地方塌落了下来,砸在我刚才躺着的地方。假如我躺在里面,这塌落下来的沙块,完全能够把我砸晕,并且埋得严严实实。 这果然验证了我的预感。我站得稍远了一点,仔细观察着这断崖,断崖就像地质学的剖面图,,一层一层,或厚或薄的不同构造,大概有二十几层。有的是含盐碱较多的沙土层,有的是砂土夹杂大小不一的砾石层,有的是粗砂层,有的是细砂层。其中尤以细砂层最不稳固,稍加扰动便会塌落。 由此,我想到两个问题,一是要告诫战士们注意,不要在土龛下逗留,防止土龛塌落伤人;二是要注意对土龛部位的搜索,彭加木有可能到土龛下休息或避风时,被塌落的沙土掩埋。我告诫自己要记住,在队前强调这两个问题。 搜寻大队的战士们每天回到营地,虽然已十分饥饿,但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喝水,想把一天里损失的水份尽量补回来。至于晚饭,不用多问,仍然是红烧肉罐头面条。看来炊事班是带足了挂面,天天如此,顿顿如此。也真难为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他们怎样变着法地改善伙食呢?即便是“巧妇”,也无可奈何。面条在煮得快熟的时候,放进红烧肉罐头,搅一搅便成了。起先大家都希望能捞到几块瘦肉,而带皮的肥肉往往无人问津。现在它们却身价百倍,大家都希望能吃到块肥肉,感到这肥肉是世上最香的美味佳肴。看来,大家的体内缺的不仅仅是水份了。

  徒步搜寻大队在羊塔库都区域发现脚印后的第三天,即7月14日,又在这附近发现了新的情况。在一小片芦苇丛中有一个人坐过的地方,可以看出此人背靠芦苇丛,面向北方,双脚并拢,抱膝而坐。经分析认为,他是利用芦苇丛遮挡阳光,在此小憩。旁边还发现了一个“六合维生素”的小药瓶。问及彭加木的队友,他们说彭加木很注重身体的保养,不排除他随身携带这种药的可能性。大家既紧张又兴奋,傍晚警犬搜寻分队听说后,立刻带着警犬过来,让警犬嗅了嗅坐窝和药瓶,警犬在周围紧张地嗅着地面来回转圈,并不向远处去,——依然没有结果。

  第二天,记者们也得到了消息,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和八一电影制片厂及几家报社的记者,都要去现场采访拍摄。于是我带他们分乘几辆车前去。我的车在前面带路,第一站先去7月12日发现脚印的地方。

  途中司机说车子有异响,便停下车打开引擎盖看了看。一瞬间,后面记者们乘坐的几台车便超越了过去。因在这之前,我曾带彭大队长他们来看过,车辙尚在,所以司机们都放心大胆地向前跑,车速也很快。我们因耽搁了一会儿,便加大马力追赶他们。眼看就要追上了,可此时距离发现脚印地方已经不远了。如果前面的几台车不知情,到达脚印处仍继续行驶,就可能把脚印压轧破坏掉,那样便无法摄取到理想的影像。更糟糕的是此处的道路很窄,无法超车拦住他们,喊声也会被马达声盖住。 怎么办?我急得手足无措,无意间手碰到了身边的信号枪。我急中生智,掏出信号枪装了一发红色信号弹,准备用信号弹示警,制止他们继续前行。恰好此时车队进入一条弯道,我的车与最前面的车正好处在弧线的两端。我急忙把枪伸出车窗外,计算好弹道和射角,瞄准最前面的一辆车,“嘭”的一声,一条红色的弧线飞向前车,可惜稍稍偏侧后一点,前车没有发觉,依然快速行驶。 我迅速装好第二发弹,再次发射,这一回信号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前车的车头正前方4、5米处,一个火红耀眼的光团把前车的司机和记者们着实吓了一跳。他们的车戛然而止,车上的人以为出现敌情,立刻打开车门纷纷跳下车,匍匐在车的两旁一动不动。 我赶紧趋车向前,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大家才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啊!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跟我开玩笑说:“不管是实战中还是电影里,信号弹的使用方法多种多样,还真没见过你这种用法。”我说:“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惊了大驾,抱歉抱歉。”

  因近日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指挥部通知搜寻大队:指挥部副指挥、基地司令部副参谋长王元才,携指挥部成员、司令部作试处参谋王方欣前往视察工作,看望大家。这天上午,一架直升飞机从720飞来,降落在营地旁的空地上。直升飞机的旋翼尚末停稳,机舱门便打开了,王副参谋长和王方欣参谋走下飞机。我们大队部的几个人顶着旋翼吹起的沙尘赶上前迎接。

  王副参谋长首先代表指挥部向大家表示慰问,紧接着就要求我们汇报工作。我们想请王副参谋长一行到帐篷里休息一下,但王副参谋长说:“时间紧迫,听完你们的情况汇报我们还要赶回去,有许多事情要办,大家都很忙,就在这里谈吧。”于是大家就站在飞机旁围成一圈,我们把这几天新发现的情况以及部队存在的问题等一一作了汇报。王副参谋长听得很仔细,并不时插问。王方欣在他身旁,一手托着一个硬纸板的文件夹,一手拿笔快速地作着记录。我与方欣虽有千言万语,但此刻顾不上畅叙友情,仅以点头相互问候,以眼神传递挂念之意。

  王副参谋长听完汇报后,对搜寻大队的前段的工作表示满意,并要求我们按预定方案继续执行。鼓励大家再接再厉,不要有松劲懈怠情绪。要注意带好部队,保证人员安全,不要出现问题。要克服一切困难,争取圆满完成基地交给的任务。随后,王副参谋长和王方欣就乘机返回720指挥部了。登机前,王方欣与我紧紧握手。飞机升空后,我一个劲地朝飞机挥手,我看到王方欣在舷窗里也不停地向我们挥手,直到飞机消失在远方。

  当天晚上返回营地时,看到大家正在议论纷纷,说是王副参谋长的直升飞机返回720时遇险了,差点机毁人亡。我听了心里猛得一惊,急忙跑到通信帐篷里问明了情况。原来飞行途中飞机出现机械故障,几经波折,好在有惊无险,人员和飞机都是安全的。情况只了解了个大概,我悬着的心似乎放了下来,却又未放下来,一直耿耿于怀。直到搜寻大队奉命返回路过720时,我着急地找到王方欣,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倒象没事人似的,从容而又详细地向我讲述了当时的情形。 王方欣说道:“那天与你们告别后,王副参谋长和我就乘机返航了。开始一段还很顺利,谁知中途意外发生了。前一阶段,我经常乘直升飞机在空中寻找彭加木,对直升机的巨大躁音早已习以为常。这次我坐在机舱的座椅上,闭目思考着你们所汇报的工作。突然,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没有了,一种强烈的失重下坠感猛然袭来!我睁开眼睛向窗外一看,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有气无力地转动着,飞机快速的向地面坠落,机械师一个箭步冲向驾驶舱。地面那些千姿百态的雅丹地貌越来越清晰了,我的心脏像要蹦出来一样难受。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又响了,飞机停止了坠落,重新拉了起来,我的心又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样往下坠。然而过了十几分钟,发动机又停了,飞机一边往前滑翔,一边往下坠落。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发动机又响了,飞机又拉了起来。 机械师回到了机舱,由于噪声特别大,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我就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怎么了?他写道:发动机故障。我写道:迫降吧!他写道:再飞飞看看。我心中捏着一把汗,因为前几年福州军区皮定均司令员乘坐直升机失事后,军委曾发布过一道命令,副军级以上的部队首长不得乘坐直升机。王副参谋长是正师级,是可乘坐直升飞机的最高级别的首长了,万一出事,就是一个大事故。” “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紧急迫降?”我急切地问道。 王方欣说:“后来我问过机组,当时为什么不立即迫降?他们告诉我,飞机发生故障的地方离720指挥部太远,而且地面地形复杂,如果迫降在那里,将给以后的救援工作带来极大的不便,不知又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因此,他们便凭着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技术以及顽强的意志,硬是把飞机降落在了离720指挥部最近的地方。” “不迫降那飞机又是怎么飞回来的呢?”我又问道。 “发动机就这么转转停停,飞机上上下下坚持着往回飞。”王方欣接着说:“这时我的心倒也坦然了。在离720指挥部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在现场指挥飞行的马兰场站的乔如鹤调度乘坐着吉普车迎着飞机急驶而来,看到我们的飞机拉着黑烟、开着大灯飞了过来,他立即跳下车,指挥飞机马上降落。飞机落地了,燃油指示表指针已经指向了‘0’。下了飞机,机组人员与王副参谋长和我握手相庆:我们终于安全地回来了。他们拍着我的肩膀说:怎么样,王参谋,下次还敢不敢坐我们的飞机?我说: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他们向我伸出大拇指,夸我是真正的军人。” “他们说得对,你真是好样的,经历住了生死的考验!”我钦佩地说道。 “嗨!后来,在附近施工的工兵团的战士们见到我时说,他们听到发动机异常的轰鸣声,看到直升飞机冒着黑烟,着着火,向下坠落,绝望地喊着:完了!完了!其实飞机虽然冒着黑烟但并没有着火,他们看到的是飞机的照明大灯。”王方欣说着笑了笑。 “那飞机到底是什么机械故障?”我意犹未尽地追问道。 王方欣说:“经检查,原来飞机油管里的滤网处被杂质堵塞了一半,导致飞机出现富油故障。据机组的人说,发动机出现这种故障,处理不好,就会发生坠机事故。重了机毁人亡,轻了也会伤筋动骨。经过两次的停车、启动,飞行员们判断,这次故障可能是油污将滤网堵了一半,因此,只要沉着驾驶,还是有希望坚持到离720指挥部更近些的地方。只不过燃油的消耗因故障会成倍增长,所以当到达720时燃油也耗尽了。” “啊!老天保佑。”事情虽已过去,但听到这里,我依然长嘘了一口气。 转瞬我们便高兴起来,我大声唱起了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里的一句唱词:“也是司令的洪福啊广,”接着王方欣也合了进来,一起唱道:“方能遇难又呈祥。”

  前些天,晚饭之后还能见到三三两两的人,或在营地周围散步,或在帐篷旁边闲聊,这些天,大家的身体已是疲惫不堪,一有点时间,倒头就睡,所以,夜晚营地里一片寂静。然而大队部的灯却还亮着,彭大队长和杨副大队长到考察队谈事情去了,帐篷里只有我和王政委。我正要整理当天的情况报告,发现我的记录本放在车上没拿回来,便找了个手电筒向车场走去。 车场离营地大约百米左右,大小车辆整齐地排列着。当我走到车旁正要开门取记录本时,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排绿色的小窗口。借着星光定睛一看,远处有一个黝黑的影象,好似一个巨大的橄榄球,又像两个巨大的碟子正反扣在一起。我估计了一。

本文链接:http://exposydney.com/huiling/115.html